網銀盜轉原因未明:Android 手機先查無障礙服務、通知存取權與安裝來源
金管會銀行局 11 月 19 日說明,北富銀、玉山、中信、華南四家銀行通報了 5 件網銀異常轉帳,5 位客戶合計損失 56 萬 6,512 元。銀行初步查報,每一筆都通過雙重驗證,也都經過客戶綁定的手機,系統沒有發現遭入侵或資安漏洞,客戶端有沒有被惡意程式入侵要等警方鑑識。
原因到現在還沒有定論,我自己的判斷是問題出在手機端的機率很高,也就是裡頭有 App 拿到了不該有的權限,這是推測。鑑識結果出來之前,用 Android 手機開網銀的人可以先對照下面幾點。
先對照這幾點
每個人都可以照下一節檢查一遍,有下面這些情況的尤其要留意:
- 裝過 Play 商店以外來的 App,例如點連結下載的 APK、通訊軟體傳來的安裝檔、網頁跳出來的「更新」。
- 有 App 要你到設定裡開啟「無障礙」或「解除受限制的設定」,卻說不清楚為什麼需要這項權限。
- 有不認得的 App 可以讀取通知或簡訊。
- 瀏覽器、通訊軟體或檔案管理員被允許安裝不明應用程式。
- 開發人員選項、USB 偵錯或無線偵錯開過以後沒關。
- 為了改 GPS 定位玩遊戲、裝修改版 App 或外掛工具,照教學開過開發人員選項、選了模擬位置應用程式,或開無線偵錯讓 App 自己配對。
- Play 安全防護被關掉,或系統很久沒更新。
帳戶已經出現不是自己操作的轉帳,先不要動手機裡的 App。用另一支可信任的電話聯絡銀行並報案,順便問清楚手機要怎麼保全,確認不需要採證之前不要移除 App,也不要重置。
怎麼檢查
下面的步驟是給還沒出事、想先看一遍的人,各廠牌的選單名稱可能不同,找不到時可以在「設定」裡搜尋關鍵字。
- 無障礙:看「下載的應用程式」裡有哪些服務是開著的,用途不明或不再需要的先關閉。
- 通知存取權:有些版本叫「讀取、回覆及控制通知」,看哪些 App 獲准讀取通知,關掉不需要的授權。到「權限管理員」的「簡訊」再看一次,用途不明的收回。
- 安裝不明應用程式:瀏覽器、通訊軟體、檔案管理員的「允許這個來源的應用程式」都應該是關的。
- 裝置管理員應用程式與「顯示在其他應用程式上層」:只保留確認過來源而且還用得到的 App。
- Play 安全防護:確認是開著的,手動掃描一次。
- 開發人員選項:用不到就整個關掉。以前授權過電腦偵錯的話,先按「撤銷 USB 偵錯授權」(文件上寫作「撤銷 adb 偵錯授權」),無線偵錯裡已配對的裝置也一併移除,「選取模擬位置應用程式」改回沒有。
- 系統更新:安全性更新和 Google Play 系統更新都裝到最新。Android 16 起另有「進階保護」,開啟後會封鎖側載,Android 17 開啟進階保護時還會把無障礙服務限制給通過驗證的輔助工具,部分功能會因此受限。
這份清單只能找出異常,沒辦法證明手機沒事,惡意程式可以把圖示藏起來。查到可疑的 App 又確定不需要保全資料,再考慮備份後恢復原廠設定,還原備份時不要把那個 App 一起還原,之後也不要再裝回去。
目前知道什麼
| 說法 | 出處 | 性質 |
|---|---|---|
| 4 家銀行 5 件,共 56 萬 6,512 元,都經雙重驗證與綁定的手機 | 銀行局副局長張嘉魁,11 月 19 日記者會 | 官方說明,依據是銀行初步查報 |
| 交易由已綁定的裝置發出,通過登入密碼與生物辨識(或交易密碼),連線 IP 與客戶過去的紀錄相符 | 華南銀行,工商時報 11 月 13 日 | 銀行聲明,單一個案 |
| 登入認證、雙重驗證與非約定轉帳 OTP 都正確完成,不排除用戶端裝置或外部網路因素 | 北富銀,工商時報 11 月 18 日 | 銀行聲明 |
| 受害者疑似有三個共通點:用 Android 手機、曾點不明網站或連結、沒收到 OTP | 鏡週刊 11 月 19 日轉述「銀行盤點」 | 媒體轉述,沒有樣本數 |
| 冒用短劇 App 名稱與圖示的 APK 夾帶 SpyNote、SpyMax、BTMOB | 資安業者王景弘,TVBS 11 月 19 日 | 專家推測,沒有公開與這 5 件相關的樣本比對結果 |
| OTP 簡訊可能在送達手機前被攔截,例如 SilentAir | 未具名資安業者,聯合報 11 月 19 日 | 推測,報導寫明沒有公開證據顯示與本案有關 |
社群上流傳的案件比官方數字多,有受害者家屬表示當事人睡覺時帳戶被轉走,手機沒有收到 OTP 簡訊,公開資料還看不出這些說法和官方通報的 5 件有沒有重疊。11 月 3 日永豐銀行的事件要分開看,永豐自己的說明是外部駭客利用了新網銀交易系統的供應商安全設定。
為什麼我認為多半在手機端
公開資訊裡最具體的是華南那一件,發出交易的是客戶綁定的裝置,通過了登入密碼和生物辨識(或交易密碼),IP 也和平常一樣,銀行局對 5 件的說法同樣是都經過綁定的手機。依華南公布的綁定裝置與 IP 紀錄,加上當事人表示沒有操作,最直接的解釋是有別的東西在那支手機上操作,所以我認為機率很高。
這仍然是推測,裝置和 IP 紀錄認不出操作的人是誰,證明不了手機裡有惡意 App,也排除不了簡訊被攔截,IP 相符是華南一件的紀錄,其他幾件的細節沒有公開。
惡意 App 要做到這件事,使用者授予的權限通常就夠用,沒有漏洞時也做得到,取得無障礙服務之後可以讀取畫面,也能代替使用者點按。ThreatFabric 在 2025 年 3 月記錄的 Crocodilus 就是靠它記錄畫面內容、蓋上黑色畫面遮住操作、把手機靜音,再由遠端的人接手轉帳。目標列的是西班牙和土耳其,我沒有找到它鎖定台灣銀行的報告,手法就算像,也還不能直接當成證據。
安裝來源方面,Google 在 2024 年 2 月公布過一個數字,濫用簡訊、通知與無障礙這幾種敏感權限的主要詐騙惡意程式家族,超過 95% 的安裝來自瀏覽器、通訊軟體、檔案管理員這類網路側載管道。Android 13 起有「受限制的設定」,側載的 App 預設不能直接要無障礙權限,不過 ThreatFabric 在 2023 年 11 月就記錄過 dropper 繞過這一關,使用者也能到 App 資訊頁手動解除限制。
以現有的公開說明,還判斷不了「沒收到 OTP」代表什麼。銀行局說雙重驗證不限於簡訊 OTP,還包括生物辨識,華南的說明提到生物辨識或交易密碼,北富銀則說非約定轉帳的 OTP 驗證有正確完成,一筆交易會不會發簡訊,要看它用的是哪一種驗證方式。
原因要等鑑識結果才定得下來,例如受害手機上裝了哪些 App、簡訊有沒有送達。警方或銀行局公布之後我會更新這篇,到時候上面的判斷可能要改。
開發人員選項的風險
遠端的人單靠開發人員選項連不進手機,依 Android 官方文件,USB 偵錯要先解鎖手機,並在畫面上同意電腦的 RSA 金鑰,無線偵錯要用配對碼或 QR code 配對,手機和電腦還得在同一個 Wi-Fi。第一次授權都得在手機畫面上完成,已經存下來而且還有效的,之後連線通常不必再確認。
畫面上的操作也可以由惡意 App 代勞,Zimperium 在 2026 年 8 月 19 日的報告指出,ToxicPanda 2.0 會濫用無障礙服務去啟用無線偵錯,取得 shell 使用者的權限,再替自己開更多權限並維持常駐。在這個案例裡,開發人員選項算不上漏洞,惡意 App 是進來以後才用它擴大權限,開著會多留一條路。
會去開它的也不只工程師,例如改 GPS 定位玩遊戲,要到開發人員選項裡「選取模擬位置應用程式」,有些工具則要使用者開無線偵錯、在手機上自己完成配對,藉此讓 App 以 adb 的權限執行,Shizuku 的官方說明就是這樣的流程。這些工具有正當用途,只是照教學開啟的開發人員選項或無線偵錯,用完之後可能還開著,ToxicPanda 2.0 利用的正是這些功能。目前沒有公開資訊顯示這 5 件和這類用途有關,設定過的人可以回頭確認用完有沒有關,App 要的權限和它的功能對不對得上。
Android 17 的 adb Wi-Fi 2.0 會依連上的網路是否受信任來開關無線偵錯,勾選「一律允許這個網路的無線偵錯」之後,一連上就自動允許,不信任的則自動關閉,電腦一樣要先配對過才連得上。目前沒有任何說法把開發人員選項和這 5 件連在一起,平常不寫 App 的人直接關掉就好。寫 App 的人多半是長開的,日常用的那一支建議關掉,測試另外用一支。
手機以外還能擋什麼
App 這一端,做金融或支付的,Android 14 起可以在登入、交易確認這類畫面設定 accessibilityDataSensitive,只有宣告 android:isAccessibilityTool="true" 的服務讀得到內容或對它執行動作,Android 16 起同一個旗標還會擋下其他服務用 AccessibilityService.dispatchGesture 注入的手勢。
伺服器這一端,通過驗證的紀錄本身還不足以證明這筆交易是本人授意。解除裝置綁定或關閉生物辨識後緊接著轉帳、凌晨短時間內連續多筆,這類行為順序可以另外納入風險判斷,這是一般性的設計建議,各家銀行實際怎麼做我不清楚。
平台的防護則有地區限制。Play 安全防護的「強化詐騙防護」會在側載的 App 宣告敏感權限時直接擋下安裝,2024 年從新加坡試行,Google 在 2026 年 2 月說已擴大到 185 個市場,公告沒有列出名單,台灣在不在裡面我沒有查到。開發者驗證在 2026 年 9 月 30 日上路,第一階段只管巴西、印尼、新加坡、泰國的認證裝置從參與的商店安裝,直接側載還不在範圍內,預計 2027 年起擴大到全球。Android 16 另有通話中保護,和不在聯絡人裡的號碼通話時,系統會擋下第一次側載和授予無障礙權限。這些防護擋不到的地方,還是使用者按下「允許」的時候,權限和用不到的功能少開,能被利用的也就少一些。
補充筆記
- 官方數字是 4 家銀行、5 件、56 萬 6,512 元,都通過雙重驗證與綁定的手機,原因待警方鑑識,目前沒有手機鑑識結果公開。
- 我判斷問題在手機端的機率很高,依據是華南個案的綁定裝置與 IP 紀錄,這是推測,鑑識結果公布後會更新。
- 惡意 App 可以只靠無障礙服務這類授權運作,Google 2024 年統計的主要詐騙惡意程式家族,95% 以上的安裝來自網路側載。
- 開發人員選項第一次授權要在手機上操作,已有惡意程式在中毒後靠無障礙服務啟用無線偵錯,改定位或裝外掛工具時開過的人記得關。
- 檢查清單只能找異常,已有損失先找銀行和警方,確認不需採證前不要移除 App 或重置。
- 做金融 App 可以用
accessibilityDataSensitive保護敏感畫面,開發者驗證第一階段只在四個國家,還不管直接側載。
延伸閱讀
- 4 家銀行再向金管會通報盜轉帳事件:聯合報對銀行局 11 月 19 日記者會的報導,官方數字與張嘉魁的說法出自這裡,我沒有找到金管會自己的新聞稿。
- 網銀盜轉事件擴大(今周刊)、4 銀行爆盜轉 56 萬(ETtoday):同一場記者會的報導,綁定手機與待警方鑑識的說明出自這裡。
- 華南銀行說明(工商時報)、北富銀說明(工商時報):媒體轉述的銀行聲明,不是聲明全文。
- 受害者 3 共通點(鏡週刊):媒體轉述銀行盤點,沒有樣本數,只當線索。
- 第三方惡意 App 偽裝短劇 App(TVBS):單一專家的說法,沒有公布樣本細節。
- 驗證碼簡訊恐半路遭截(聯合報):未具名業者的推測,文中自己寫明沒有公開證據。
- 永豐銀行記者會(中央社):通訊社報導,11 月 3 日事件的原因說明出自這裡。
- Piloting new ways of protecting Android users from financial fraud:Google 安全部落格,一手來源,95% 的數字與四種權限出自這裡。
- How we kept the Google Play & Android app ecosystems safe in 2024、Keeping Google Play & Android app ecosystem safe in 2025:Google 官方,一手來源,強化詐騙防護的試行地區與 185 個市場。
- Learn about restricted settings:Android 說明中心,一手來源。
- Android Debug Bridge (adb)、Configure on-device developer options:Android 官方文件,一手來源,USB 與無線偵錯的授權方式、adb Wi-Fi 2.0、模擬位置。
- Shizuku setup guide:開源工具的官方說明,用來說明「開無線偵錯讓 App 自行配對」的流程,不代表該工具有問題。
- Tapjacking:Android 官方文件,一手來源,
accessibilityDataSensitive的說明出自這裡。 - Android developer verification、Developer verification FAQ:Android 官方,一手來源,上路日期、國家與第一階段的適用範圍。
- What’s new in Android security and privacy in 2025、Advanced Protection updates、Advanced Protection Mode:Google 官方,一手來源,通話中保護與進階保護。
- Droppers bypassing Android 13 restrictions、Exposing Crocodilus:ThreatFabric 的研究文章,廠商報告,含惡意程式的行為細節。
- The ToxicPanda never sleeps:Zimperium 的研究文章,廠商報告,無線偵錯遭濫用的案例出自這裡,含惡意程式的行為細節。
想法與技術判斷出自 Sheng,和 Claude 一起起草 · Grok 查證資料、Codex 二審;想在 OrbStack 以 redroid(Android 9 到 15)驗證檢查步驟,系統都起不來,本文沒有實機或模擬器測試,選單名稱依 Google 說明文件;資料查核至 2026-11-20 02:00(台北時間)